雜記

點解上帝容許壞事發生?

(為求行省時及行文方便,以下文章用口語。)

之前有人問我,點解上帝容許壞事發生?你地基督徒唔係成日話上帝係全知全能全善既咩?如果上帝唔能夠預知壞事發生,咁上帝唔係全知,如果明知有壞事發生都唔阻止,咁上帝唔係全能,如果非不能也實不為也,咁上帝唔係全善。

我點答呢?一般黎講我係唔會回應呢類問題,因為信仰不是辯論,不過果日我忽屎痕,答左幾句,之後又諗左一陣,結論大概係咁:

所謂全知全能全善,只係讚美,而讚美係唔駛講(充份)理由既。等如你去茶記食飯,侍應問你:「靚仔,食咩呀?」你都唔會當真掛?

撇除全X不論,點解上帝唔阻止壞事發生呢?我既理解係,因為上帝容許人類有自由意志,所以責任自負,要求上帝出手,係唔fair。

即係點解?所謂自由意志,就係你想做乜都得,當然犯法要坐監,但你依然可以選擇犯法,寧可坐監。對不對?而不論你做好事定做壞事,你都會影響到人,可以係好既影響,也可以係壞既影響。當你選擇做唔做呢件事,其中一個考慮,就係會唔會影響到人,如果係有益於人就唔怕做,相反,你就要三思。

從另一角度睇,被你既行為影響既人,如果係有著數,當然唔怕比你影響,相反,有得避就避,無得避就報警(係今日既香港,唔一定有用),或私鳥(唔一定打交既,可以係大家坐低唔啱傾到啱)。

如是者,大家都基於利害得失去決定點樣實踐自由意志,to do or not to do。

問題來了,如果上帝容許好事發生,但壞事就阻止,咁會違背左自由意志既初衷。如果我每次做壞事都唔會影響人,豈不是鼓勵我多做壞事?再者,對受影響既人,只有著數沒有拖累,咁亦係唔公平。

上帝容許我地有自由意志,我地就要有覺悟,呢個世界係唔會有一人做事一人當咁理想既,想做好人定陀衰家,up to you。而對被影響既人黎講,亦要有心理準備,有福同享,有禍同當。佛教有所謂「共業」一語,但如果你是小粉紅,他日被抄家清算打為右派反革命牛鬼蛇神,就不要怨天尤人了。路係自己揀,仆街唔好喊。

所以,你明白點解上帝會容許世界大戰爆發、又容許毛澤東希特拉呢啲魔頭降世,因為同一時間,你都享受左啟蒙運動、文藝復興、工業革命等帶來既好處,而且,貝多芬莫扎特既音樂,亦為我地帶來無限既享受(如果你識得欣賞既話)。

當然,以上答案不能窮盡一切,我亦唔相信有人可以窮盡一切,更加唔相信就算唔能夠窮盡一切,宗教就變得不可信。

呢篇隨筆,純粹屎忽痕寫出黎,不喜勿插。

雜記

評《決戰中途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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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里活已經好久沒有拍過二戰片,有的也只是陸軍為主,因為容易聚焦主角,空軍次之,海軍則絕無僅有。對上一套海戰片(嚴格來說是空戰),是2001年的《珍珠港》,但因為劇情太過情情塔塔,不夠剛陽味,以致票房失收,劣評如潮。

戰艦迷苦等十幾年,終於等到《珍珠港》的「續集」《中途島》上映(翻拍七十年代的同名作),可以過足戲癮,不料望穿秋水,還是失望而回。

何以說中途島是珍珠港的「續集」?稍為補充一點歷史背景。當年日軍偷襲珍珠港,是要重創太平洋艦隊,嚇窒美軍,迫其和談,以收速戰速決之效。但進攻當日,原本駐守珍珠港的三艘航空母艦「剛巧」出巡,避過一劫。需知二戰時航母已成海戰的主角,沒有把美軍的航空幹掉,偷襲難言大勝。加上其後美國報服,用航母派陸軍轟炸機空襲日本本土,令後者斷定美軍航母一日不滅,大東亞共榮圈絕難實現,故才有中途島一役之發生。地理上,中途島在日本及美國西岸中間,也是珍珠港的前哨,日軍打算佯攻該島,引誘美軍航母出動決一死戰。

中途島戰役的勝負,扭轉了太平洋戰爭的局勢。電影如何交代?導演具細無遺,由珍珠港受襲開始,然後美軍還拖,先是空襲馬紹爾群島,繼而杜立德突襲,兩軍再上演中途島前哨戰,即珊瑚海海戰,一場接一場,已經花了電影接近一半的時間,然後入正題,講美軍如何破解密碼、尼米茲走馬上任、Halsey因病避戰,中間加插男主角(轟炸機機師)和老婆的插科打諢,令餘下的一半又沒了一半,是為電影最大的敗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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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說前因不重要,但從劇情舖排來說,則可省則省,或以文字交代(最old school的手法,是拍攝報館印刷廠的機器高速運作,再以分鏡打出報章的頭條交代局勢)。敢問導演,既然Halsey因病避戰,為何還要留那麼多戲份給他?觀眾對Halsey的戲份有何感想?不就是一個成日「r痕」的老粗嗎?對劇情舖排有甚麼幫助?完全不提也無礙觀賞呀!至於男主角和老婆的所謂「感情戲」,更加無聊透頂!相信導演是吸取了《珍珠港》及舊版《中途島》的失敗教訓,把「感情戲」縮到最少,但又擔心完全省略會令主角失焦,變成一套沒有主角的電影(這也是海戰片遠較陸戰和空戰片為少的原因),結果兩頭唔到岸,既浪費了電影有限的篇幅,又無法塑造主角的立體感和吸引力。

有得必有失。當你一味講無關痛癢的事,重要的事就無法暢所欲言,其中之一是日軍的部署。中途島一戰之敗,不在於美軍的情報(得以及早部署,設伏待之),而在於日軍的失策。明明日軍佔盡優勢,不論戰艦數目、武器質素、機師水平等,均遠遠在美軍之上,就算美軍得悉日軍來犯,也無法有效抵擋,更遑論取勝。但日軍為了擾敵,兵分五路,由南到北,延綿數百海哩,而主力艦隊(以大和號為首的戰列艦)竟然刻意和負責突擊的航母艦隊保持距離,原因不明,一說是怕美軍見彼此實力太懸殊而避戰,另一說是深受巨艦大炮主義影響的日軍太重視戰列艦,擔心萬一有甚麼損傷會愧對天皇,打算待航母(機動部隊)戰勝後,再由主力艦隊補上幾炮拿尾彩。後果是,當日軍航母被美軍連番空襲時,戰列艦無法以密集的防空炮火為其掩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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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言之,與其說美軍英明是戰勝的主因,不如說日軍愚蠢是戰敗的關鍵。但導演只講美軍成功破解日軍密碼,卻對日軍失策隻字不提,不懂歷史的觀眾看畢全片,也只會對該戰一知半解。

當然,電影跟紀錄片是兩回事,不一定要詳細交代勝負的來龍去脈,但明明有些事情若能講清講楚,能增加觀眾的投入感,何樂而不為呢?這不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,而是明眼人一看就知。情形一如功夫片,以前較著重拜師學藝,從中介紹各門派的招式要訣,最後才打大佬。但今日的功夫片一來就砌(床上或擂台上),你看《葉問》,除了那句「入佢中路」,還有甚麼?何解詠春可以打贏空手道西洋拳?不是格食格,純粹因為宇宙最強甄子丹!這樣的功夫片有甚麼好看?

另一個問題。此戰雖以日軍慘敗作結,過程中卻是互有攻守,但電影只見美軍不斷空襲,日軍航母相繼中彈,而美軍的約克鎮號被日軍擊沉,只是輕輕帶過。就像一場足球比賽,只看精彩的入球片段,便會錯過了之前是如何轉守為攻。而飾演飛龍號艦長山口多聞少將的淺野忠信,表情呆滯兩眼無神,完全無法演活足智多謀行動果斷的山口少將。

至於特技。此片不乏大場面,由珍珠港一直炸到中途島,純講官能刺激,是交足貨了。但細心一看,部份特技場面略嫌粗糙,不夠逼真,可能是預算問題,此片資金只有一億美元,不算少,但肯定談不上大製作(相比《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》的三億五千萬美元製作費),而CG每個鏡頭都係燒銀紙,導演只能避重就輕,有些情節落重本,另一些就偷工減料。全片最扣人心弦是美軍轟炸機迎著密密麻麻的防空炮火俯衝投彈,真夠刺激!順帶一提,電影也有一些穿崩位,例如戲中出現的鸚鵡螺號,字幕竟說是核動力!?如果中途島(1942年)已經有核動力,那麼美軍就不用等到1945年才投原子彈吧?那個不懂歷史的翻譯應該是搞錯了於1954年服役的第六代鸚鵡螺號、全球第一艘核動力潛艇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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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,網上出現一張截圖,指日本艦隊竟然同時出現五艘大和級戰列艦!現實上只有兩艘,而第二艘武藏號在中途島戰役爆發時還未服役!我沒有留意這一幕,待日後出碟買回家重看時再留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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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我是導演,會怎樣拍呢?我會花大量篇幅解釋日軍的部署,再重現聯合艦隊傾巢而出的盛況,先是機動部隊的四艘精銳航母,然後是主力艦隊的雄姿,配合上空列隊飛過的護航戰機,「艋艟八百、海鷲三千」,營造決戰時刻、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張力。舊時的套路不就是這樣嗎?先講背景,繼而部署,營造張力,最後開戰,氣氛一層一層遞進,觀眾才會投入。這是old school的做法,老土,但work!

所以你明白,《虎!虎!虎!》能夠成為經典,是有原因的。

雜記

評《古典音樂那些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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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rman Lebrecht是著名樂評人,學識淵博,信手沾來自成文章,同時也極具爭議,因為他口沒遮攔,尖酸刻薄(想起蕭伯納),得罪過不少樂壇前輩,雖則粉絲無數,haters也不少。我算不上前者,也肯定不是後者,但每見有中譯出版,例必捧讀,他的成名作《誰殺了古典音樂》,我更為文大加推薦。不是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,剛剛相反,其誇張失實「有口皆碑」,但借用大教授張五常的話:「寧可錯得來有啟發性,也不要對得來平平無奇」,Lebrecht的吸引之處,就在這裏。

去年到深圳一遊,在書店見其新作《古典音樂那些事》,粗略翻看但覺有趣,便買回港細讀,估不到這個「細讀」足足讀了一年有多,不是因為誨澀難懂,此書只是散文結集,認真看,一星期便看完,只是近年心散,閱讀量大減,由高峰期一年三十本,跌至近年的一兩本,真是慘不忍睹。

言歸正傳。此書大部份內容輕鬆有趣,其餘則過於嚴肅、冷門,如「音樂與猶太人那些事」這一章,我便悶出隻鳥來。整體而言,此書是Lebrecht典型的嘻笑怒罵,資料是否絕對準確不重要,若能從中得到一點啟發,便已值回書價了。

我舉一例。

每當談論古典音樂,言必及貝多芬莫扎特,彷彿他們二人是古典音樂的代言人,但莫扎特真的可以跟樂聖相提並論嗎?Lebrecht大唱反調:

「莫扎特是一股倒退的力量,對音樂發展毫無貢獻;音樂史上的創造者和推動者是巴哈、海頓、貝多芬、華格納、馬勒、勛伯格,其他都是娛樂……莫扎特並沒有推進任何音樂形式的疆域。他墨守成規到極點,創作非常保守。加分的部份是他為人類文明貢獻了兩打作品──幾首小夜曲和未完成的《安魂曲》。」(38-39頁)

寫到這裏,莫粉恐怕已怒不可遏,我明,我真係明,雖然莫扎特的音樂不算是我杯茶(經常聽的作品莫說兩打,連一打也沒有,只有第25、40和41交響曲、第23鋼琴協奏曲、第3小提琴協奏曲,還有幾首忘記了第幾的piano sonatas),我依然經常籠統地稱他為神童、天才,推崇不已。但經Lebrecht這麼一說,我猛然醒覺,莫扎特除了多產,對音樂史有甚麼貢獻呢?真的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。

海頓的音樂雖然平淡,沒有莫扎特的靈氣,但至少他是「交響曲之父」。論承先,巴哈把複音音樂推到極限,前無古人後無來者;論啟後,貝多芬一步跨進浪漫時期,《第九交響曲》更是震古爍今的頂峰之作,啟發了日後的馬勒進一步把人聲和管弦樂團結合起來……沒有這些大師,音樂的發展會變得不一樣,但沒有了莫扎特呢?可能媽媽不知道該找甚麼音樂給寶寶伴睡了。

我這樣說,不是要詆譭莫扎特,但評分要有準則,保特是百米飛人,但跟我玩長跑,我有機會贏。同樣道理,Lebrecht以創新論英雄,莫扎特輸足九條街!無錯,他是神童,更可能是古今第一神童,但神童何其多,單靠這一點不足以名垂千古。莫扎特的音樂動聽,美如天籟,不食人間煙火,個別作品的個別章節,也有創意,但整體而言,還是傾向保守,對後世沒有甚麼啟發。

音樂一定要有創意嗎?沒有創意的音樂就不是好的音樂?不一定,若用其他準則,莫扎特差不多都拿滿分,這就是Lebrecht招人忌(或惹人厭)之處了,只拿事情的一面誇誇其談,引人注目,對喜歡「持平公正」的讀者來說,是極大的冒犯。問題是,有些時候你不突出這一面,這一面就很容易會被淹沒;當全世界都把莫扎特推上神枱,Lebrecht就要把他拉下來,讓出空位予神一般的對手。

當然,針無兩頭利,Lebrecht選擇走這條孤芳自賞的路,筆鋒難免會過於偏激,像「其他都是娛樂」一說,難道布拉姆斯的交響曲(或稱安眠曲,視乎閣下的年齡)也算是「娛樂」?老柴的芭蕾舞曲或許是,但其《悲愴交響曲》,應該是同類型音樂之最吧!要知道,創意跟內涵是兩回事,而內涵有很多種,不一定是傷春悲秋,也不一定要探求人生意義這樣的大課題,像莫扎特,在絕境中保持樂觀,在規範中表達自我,人世間的恩怨情仇,只是過眼雲煙,唯獨純潔的音樂才是永恆。聽莫扎特一如聽巴哈,我看見了天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