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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送中一周年──假如我是通識科老師

經典戰爭片《碧血長天》,英文戲名是the longest day,套用今日的香港,可稱為the longest year;過去一年,驚心動魄,也不知我們香港人是怎麼捱過來──百萬人大遊行、警民大衝突、721恐襲、831懸案、黎明行動、大學攻防戰、數千人被捕…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示威稍息,武肺襲來,之前出盡奶力也未竟全功的三罷,鄰國幫你完成任務,但換來的卻是一夜蕭條。這一年,香港人活得很苦呀!

前事不忘,後事之師。假如我是通識老師,我會怎樣跟學生細說事件的來龍去脈?無錯,我有立場,但老師也是人,有立場好正常,正所謂黃藍是政見,黑白是良知,教學生明辨是非黑白,是老師的責任。而不論立場,只講對錯,就要看老師的功架了。

首先,示威者有無失控?無可否認,的確有,馬鞍山撻人著火事件,是整場運動其中一個最大的污點(那可是違反了「武力對等」的原則,龍門不能隨意搬),另一個不幸是上水阿伯遭磚頭掟死,相比前者,後者是一個意外,而類似的「意外」,也發生在很多手足身上。這些事原本是不應該發生,也無理由會發生,發生了,對大家都沒有好處。

那警察有無濫暴?come on James!黑白是良知,如果你覺得警察沒有濫暴,要麼你是一級港豬,極度無知,要麼你是深藍,超級無良!

今日的亂局,大家有目共睹,但亂局背後,雙方為何會失控,則是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。單單聚焦暴力畫面,空談甚麼香港淪亡,無異於井底之蛙。

但凡群眾運動,本來就容易失控,因為責任分散(此即社會心理學所謂的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),當大家都有責任時,大家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需要去承擔責任,故容易做出平時不敢做的事來(同樣適用於警暴)。而政府的責任,就是避免這個情況發生,因為一旦發生了,就好難收科。

怎樣避免?極權政府慣用高壓手段,以武力鎮壓,套用中共的術語,是「消滅於萌芽狀態」,所以網上流傳這樣的笑話:「有這麼一個國家,一上訪,就是瘋子;一上街,就是鬧事;一揭露,就是造謠;一理論,就是誹謗;一提議,就是煽動;一批評,就是顛覆……」

文明社會(我不說民主社會,因為沒有民主的社會也可以好文明,例如港英年代)又怎樣呢?不外乎兩招:聽取民意和疏導民怨。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不論政府是否民選,也不能視民意如無物,除非你狠下心腸,與民為敵。

以反送中為例,政府一開始便惺惺作態,說要把罪犯(陳同佳)繩之於法,但以條訂逃犯條例為手段,卻迂迴曲折,捨易取難,令人懷疑此舉另有不可告人之目的。及後台灣表明不接受港府的做法,後者卻仍以此為由,強推送中,那便是司馬昭之心了。

姑勿論政府的意圖是甚麼,民意倒是清晰的,就是全港一致反送中,因為大陸一向以政治凌駕法律,三權合作,無法無天,送中猶如送死,所以莫講泛民及小市民,就連大商家、大教授、大律師,甚至本應中立的法官,都站出來反對。偏偏政府態度傲慢,一意孤行,甚至直斥反對意見為「垃圾」,彷彿全世界都不懂法律,只有林奠一干人等才懂,你叫市民怎能服氣?

理論上,法例有爭議,政府應該想辦法釋除市民疑慮,而非強硬立法,但政府可能貪勝不知輸,之前DQ了多位泛民議員,以為夠票就可通過,不惜違反程序,繞過內會直上大會表決,「過咗海就係神仙」,此舉觸怒全港市民,the rest is history。

問題是,反送中為何會一發不可收拾?那就是香港多年來累積的恐共情緒的大爆發。共產黨是甚麼東西,毋須多言,就算改革開放後,經濟發展一日千里,但極權依舊,而科技進步,亦助長中共對人民的監控,以言入罪無日無之。中國是進步了,同樣也是退步了,兩者互不排斥,視乎你怎樣看。

民無信不立。倪匡講過:「妓女猶可信,中共絕不可信。」送中的問題,在於一個「信」字,如何確保送中不會令洗頭艇合法化?又如何確保疑犯在送中後會得到公平合理的審訊?政府的解釋十分牽強,一是法官把關,另一是特首把關。但法官的職責是審案,不是查案,法官只能根據現有的證據來審,但證據來自大陸,講到尾,還是一個「信」字。至於所謂特首把關,跟共產黨是甚麼東西一樣,也是毋須多言了。

更可笑的是,律政司曾說,不同意送中可以上訴,但要返大陸,OMG,那是尋釁滋事呀!

當政府失信於民,便會滋生各種各樣的陰謀論,不一定對,但也不會是全無根據,例如單程證是換血、普教中是推普滅粵、國民教育是洗腦、新界東北發展是中港溶合、23條是打壓人民自由、國安法是終結一國兩制……你可能不認同,你敢說大陸的教育沒有洗腦成份?你敢說大陸沒有以言入罪?你看近年中共拆十字架燒聖經封教堂,你敢說大陸有宗教自由?新疆「再教育營」(中共用語)關押無數維族人,你敢說中共沒有違反人權?

當然,過去一年的動亂,送中只是導火線,歸根究柢,是持續多年的中港矛盾。不要跟恐共情緒混為一談,恐共一直存在,但中港矛盾卻是近年的事。回想08年汶川地震,香港各界踴躍捐輸,因為大家都相信血濃於水,中共不好,人民是無辜的。其後京奧大捷,香港人與有榮焉,哪來甚麼中港矛盾?

轉捩點在09年出現。該年,陸續有報道說給汶川的捐款被不當挪用,市民的血汗錢,都跑進貪官的肚裏;然後發現災區倒塌的都是學校及民房,政府大樓卻屹立不倒;那些死了孩子的父母上訪申冤,卻反被政府打壓,維權律師則被控以尋釁滋事……香港人開始醒覺,這是一個甚麼樣的國家?

同年,政府推出一簽多行,將自由行推上頂峰,小小一個香港,每年接待數千萬遊客,當中自由行佔大半,試問怎麼吃得消?而自由行衍生水貨客,他們集中在靠近邊境的市鎮如上水、元朗、屯門等地搵食,一日走幾轉,把日用品搶購一空,同時也把這些地區的租金搶貴了,一街都係藥房,一地都係垃圾,一車都係大陸人,民生大受影響,加上雙非童驟增,學位供不應求,迫得本地學童要跨區上學,這不是雀巢鳩佔是甚麼?

平情而論,政府也不是無所作為,例如限奶令、禁雙非,以近年港府的施政來說,也算是德政,但對解決問題完全沒有幫助,至少,問題的徵結依然存在,那就是失控的自由行扭曲了香港的經濟,也令昔日的東方之珠黯然失色。與此同時,高官及商界卻一味叫市民包容,甚麼「過門都係客」,難聽過粗口;而自由行以恩主自居,「沒有我們來消費,你們食屎了」,也徒添民怨。

當然,要數自由行最大的問題,莫過於搶貴樓價。由09年起,樓價就升過不停,當年一棟三百萬的樓,現在要賣一千萬,人工根本追不上。牽一髮而動全身,買樓關乎成家立室,也直接影響退休後的生活質素,上車無望,等於失去前途。原本,買樓租樓各有利弊,但在香港的畸型環境下,只有業主才能坐享資產價格上升帶來的好處,令貧富懸殊變得更為嚴重。由此可見,自由行不止扭曲經濟,連香港人的一生,也扭曲了。

雖說自由行源於03年沙士,對當年百業蕭條的香港,確有起死回生之效,但經濟成果是要共享,否則便沒有意義。香港已經是發達城市,不需要靠旅遊收益(包括水貨收益)支撐經濟,而自由行帶來的繁榮,只惠及小部份人,主要是老闆及業主,其次是零售業僱員,但後者只是打份工,薪金不見得比其他行業高(售賣奢侈品除外)。

凡事過猶不及,失控的自由行,除會影響民生,也養大了商家的胃口,使其自動配合政府(包括中共)施政,形成利益共同體,這也是上述陰謀論的背景──市民覺得中共借經濟滲透干預香港。政治上,perception is reality,政府除一貫否認外(不忘叫市民包容),卻沒有相應的行動配合,市民要「自己社區自己救」,自然更加令各種陰謀論不脛而走。

還有一點,04年的佔中爭普選,是香港人對《基本法》的最後期望,但人大831決議,令一切希望成泡影,所謂港人自治,只是一場戲,而後來的連串DQ事件(重點是「連串」二字,而非單指起初的「梁游事件」),更令港人醒覺,議會政治已不能有效制衡政府。

當社會矛盾變成中港矛盾,恐共變成反共,修訂送犯條例,也就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蘆葦,而69百萬大遊行,或許是「止暴制亂」的最後機會,卻被政府無視,那個於當晚十一時發出的「如期恢復二讀」聲明,令一切都不能挽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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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六四回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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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年前,我還是小三(不是強國的小三),在又一村小學讀書,這間學校現已變成幼稚園。印象中,六四前後,學校曾舉辦過一些甚麼活動,是事前的分享會還是事後的追悼會,我已記不清,但我清楚記得,鎮壓過後,天安門一帶逐漸回復正常,我看在心裡,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悵然若失,是高潮過後無戲看的失落,還是惋惜民主運動之功敗垂成?不敢說,畢竟年紀尚輕,豈有如此慧根?

六四給我的回憶,就是這種感覺。事後回顧,六四之後,先是蘇東波,繼而蘇聯解體,整個邪惡軸心土崩瓦解,唯獨老共,依然老而不死。六四不鎮壓,中國會亂嗎?可能,你看東歐就知了,但再怎麼亂,三十年過後,也應該重回正軌吧?可惜歷史無如果,六四之悲劇,令中國從此走上了一條發展就是硬道理的歪路。

社會拜金,人心自必扭曲。老子有錢無教養,我來消費,便是大爺,我不消費,你便完蛋。推而廣之,人權就是溫飽權,有錢有飯開,人權便有「保障」。老共開口閉口說改革開放「成功」令多少億人脫貧,成就非凡。但為甚麼以前有那麼多窮人?老共知道,但老共不說。

老共崇尚無神論,與天鬥其樂無窮,人民不信教,沒有人在做天在看的顧忌,又長期受老共洗腦,鬥爭意識深入骨髓,加上禁欲多年,來日無多,故只爭朝夕,偷呃拐騙,無所不用其極,一句到尾,無底線之禍也。

猶有甚者,中國日益「富強」,外人為求生存,也要仰其鼻息,投共者,今日的我打倒昨日的我,自不待言。而西方文明世界,也為了賺人仔,不惜自甘墮落,如以「Don’t be evil」自居的Google,據聞為了打入中國市場,竟開發審查版的search engine!毛時代的中國雖更邪惡,卻無今日雜種荼毒世界之本事。如此觀之,中國現在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,實在很難一概而論。

悲哉,身為炎黃子孫、上帝子民,卻要屆服於老共淫威,對其摧毀中國文化、燒教堂拆十字架,只能敢怒而不敢言。人生無所求,只願活得比你久,親眼見證公義彰顯,民主萬歲,自由永存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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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聖誕有個約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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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東燈飾已亮,表示聖誕將至。要記住,是聖誕,不是耶誕,更加不是左膠的season’s greetings(不用分辯,你講season’s greetings,我就當你係左膠,即人類公敵),一年最期待的日子、最多回憶的時刻又來了。

每年聖誕,我都會預早一個月播聖誕歌,抗衡「節日氣氛遞減定律」。這些年,家中收藏的聖誕CD也有十隻八隻,其中有四隻最常播(如上圖),首選,是卡拉揚的Christmas Adagio。還記得一九九六年,我在沙田的HMV閒逛,見此碟放在當眼處,好奇拿來試聽,第一首是Giuseppe Torelli的Christmas concerto,聽不夠一分鐘,我便放低耳筒,然後拿起CD走向收銀處,好像連價錢也沒有看清楚就拿出銀包來……

我聽古典音樂幾十年,很少會像這那一次,對一首從未聽過的樂曲如此著迷,而且在短短的一瞬間,就決定把它買下來,我甚至還沒有細看該CD同時收錄了甚麼樂曲,因為那短短一分鐘的引子,已經值回碟價。

何謂Christmas concerto?那可不是甚麼jingle bells的管弦樂版!事實上,我們平時聽慣聽熟的聖誕歌,大部份是上世紀初中期歐美的通俗作品,而Christmas concerto是另一回事,它是指中世紀天主教會特別委託作曲家為聖誕節譜寫的樂曲,而concerto一字,亦有別於今日我們認識的協奏曲,那是巴洛克時期的concerto grosso,即把樂團分為主奏部及伴奏部,兩個聲部互聲交替、模仿、追逐,構成一首結構複雜、音響華麗的樂曲。Vivaldi之後,concerto簡化為一個獨奏樂器,再配合一隊伴奏樂團的形式,如鋼琴協奏曲、小提琴協奏曲等。

話說回來。如果Torelli的Christmas concerto不是卡拉揚版,而是其他所謂的古樂團,用他們認為「正宗」的方式演奏,恐怕不會令我一聽著迷,唯有卡拉揚的大樂團所奏出的華麗音響,把這首樂曲開首的蒼涼、蕭殺的氣氛無限放大,令我彷彿置身於茫茫白雪中,迷失了方向。這種感覺,每次聽都會重現,但以第一次感受最深,也最震憾(相信跟當年的經歷有關)。如果要搬去荒島長住,只准帶三隻CD,卡拉揚的Christmas Adagio必定是其中之一!

排第二的,是Angel Voice第三輯,那是九十年代的出品,由英國的St Philips Boy’s Choir獻唱,其中一曲Walking in the air,來自經典聖誕卡通片《雪人回來了》的主題曲,演繹細緻動人,真係無得輸!

排第三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維也納兒童合唱團的Christmas album,該團多年來出過不少聖誕專輯,以這一隻最好,無他,皆因選曲、編曲、演繹皆合心水,沒有多餘的變奏或過場(新瓶舊酒的所謂「賣點」),回歸傳統,我最喜歡是War is over及O holy night。

最後也是最傳統的演繹,是昔日EMI在六十年代的出品,由劍橋大學英皇學院合唱團獻唱,不止沒有多餘的變奏,甚至沒有多餘的伴奏,無添加,原音重現,emmanuel是我較喜歡的一首。